91年2月27日

今天是我们班扣分制度实行的第二天，从今天来看，本班被扣分的人就有许多，有的因为上课留号（"留"，错字，冯老师没发现嘿嘿，为了再现原生态以后就不改了），有的因为上学迟到，还有的因为下课打闹。。。必（错字，冯老师给改了总）而言之，同学们也都在尽力克服困难，上面举了几个例子，我就违反一条，那就是上课留号，这个毛病在我身上持续了几年，小学的时候，就养成了爱留号的坏毛病，小学时的老师也经常提醒，有的因为上课留号，还找过家谈过话（缺"长"字，冯老师又没发现，幸运透了），事后，我先安定一两天，接着，心又留号了，但使我留号的学科也就有两科，地理，语文，尤其是语文，前十多分钟能听进去，中间，就开始留号，当时，我一留号，就想不起来提醒自己一下，只要老师招呼我一声大名，此刻，才能回到课堂来。这不，今天，上课时，又留号了，被老师看出了破绽，结果一问题，我不知道答什么好，老师还很体贴人，又给我念了一遍题，当我明白题时，已经知道老师看出来了，我又答不出题，老师一气之下，给我扣了一分，我能有什么怨言，全怪我自己，以后，我一定努力克服爱留号的坏毛病。（冯老师打分：3分。分数不怎么幸运，我日记中最低分。）

 

91年4月3日

今天上了两节语文课，第一节是复述课，同学们在这节课表现的不怎么踊跃，不如以前发言人数多。我是个不爱发言的人，总是听别人发表他们的意见，我却不表态，好象这个班没有我这个人似的。今天，老师让复述《牛顿煮蛋》这个故事，要是每天一定有人举手，可今天，老师看了半天，也没有一支手举起来，老师又说了几句鼓励我们的话，这时才有人举起手来，老师一个一个地数着，可还没有超过十人，老师只好叫第一个举手的人叙述，当第一个人说完，老师让大家提意见，这回还行，有个人举手，反正，这堂课上的不那么活跃。我不爱发言，除非老师叫到我，我才勉勉强强应负（错字，冯老师没看到）上两句，有时上语文课，还爱留号（过了两个月我还"留"呢），这时，老师要抓到我，我可就无话可说了，这个毛病和不爱发言这个坏习惯在小学我就有，一直到了初中也是如此，一直没有改掉这两个坏毛病，为了改掉这两个坏毛病（我可真够罗嗦的，汗），我也要试着来，上课也发发言，表一表自己的看法，认真听老师讲课，认真思考老师的问题，让我们的课堂更加活跃，更加充实。（冯老师打分：4分）

今天的话：

如果当时让我们班同学票选最不喜欢上的课，我想冯老师的语文课一定名列前茅。班主任的课受冷落天经地义，谁让她们都那么冷若冰霜横眉冷对的。冯老师多么年轻温柔的女子，偏偏被责任感好强心硬把她强压成一位母老虎型的"悍师"。现在知道她那是对我们恨铁不成钢，打心眼儿里头盼着我们成材，可严厉的呵责与督促在我们吗也不懂时的就是讨厌的表现，所以我们对冯老师就是一个怕，不带您这么教的。

 

因为怕所以烦，因为怕所以躲，因为又烦又怕所以才不爱上冯老师的语文课。但也不知是哪位烦人的派课领导，竟然在每一个学期都会安排连续两节语文课，烦人！记忆最深的是上午中操完事儿后有两节，还有某学期下午开课就两节。这两节的时间段都不好，中操完事儿后是我们上午身心最疲乏最容易打盹儿的时候，下午开课又是午饭后人体普遍发懒犯困的时段，都是容易造成精力不集中溜号的最佳时期，碰巧又都是最令我们头疼害怕的冯老师语文课，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来以免犯错挨批。

 

但恰恰是这种强打起的精神是最容易疲劳的，所以在课上我们可以看到同学们各种掩饰自己睡姿的伪装。最好的掩饰工具就是书，把它翻开立于桌面，脑袋藏于书后，脑顶要低于书上方的水平线，两肘要略趴于桌面，并与翻开书的整体横面要保持基本合理的距离，过于趴大容易露出马脚，此招适用于离讲台较远后边位置的同学，大张小李小陈都是合理运用此招的高人，唯大张张大侠偶有一次翻船，那次实在是他睡得哈喇子满桌流太投入了，冯老师叫他两声都没应，八成那时他正在纽约亲吻自由女神呢吧，又拍了他两下，喝，张大侠这才迷瞪着回来，就差来一句：这是地球吗？虽然此招偶有一次失败，但瑕不掩瑜，靠它瞒天过海者绝大多数都到达过梦的彼岸。

 

但如果你个儿小坐前排这招就是百分之百的昏招，冯老师高高在上一眼就能把你看穿，但也不怕，自古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，我以身施教告诉大家一个好招：书一样翻开立于桌上单手扶好，哪个手扶书取决于你座位的地理位置，讲台左面的最好左手，右面最好右手，中间的就看冯老师在你左或右了，腾出来的一支手肘支于桌上，手的大拇指张开扶于太阳穴，另四指合拢于两眉之上做遮阳装，为的是挡开遮蔽住冯老师的那双"慧眼"，让她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就那样朦胧着，但凡我在课上迷糊了，此招是屡试不爽，快哉！说了这么多，无非是说明冯老师的语文课沉闷得令人容易昏昏欲睡。

 

正如我上面的第一篇日记所说，如果你庆幸没睡着，也有很大机会溜号，当然，我的溜号纯粹是天生的，但就在那令人疲劳的时间段，我想保持绝对清醒的注意力还是有很大难度的吧？要不也不会发生第二篇日记里的情况了。

 

因为时间的不合理性，因为冯老师严厉的恐怖，所以91年4月3日的语文课出现了全班集体的低迷，没有人发言了。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早就有了，只是问题的显示性没有那天那么大。现在回想一下与其他科目的举手发言率作下对比，语文课应该是最低最不活跃的，甚至成了几个专门发言户的表演课，基本都被几个班级干部精英们包办了，其他人更多就是做壁上观，比如叫到我这样的发言，不用问，肯定是我溜号被冯老师抓到了，用意不是让你回答问题而是提醒你该醒醒注意听讲了。可见语文课的发言少问题不是一天偶然出现的，是长期发展的必然结果。那天的集体哑火使其问题明朗化了，并在其中看到了很多好学生也有其不得已不得不发言的应景之举，完全是再给冯老师圆场补面子。那天在冯老师千呼万唤下，第一个举手第一个发言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侯班副，为什么？因为，一，她本身是班队领导，责任所在。二，每次班会主持或演讲她都是不二人选全因她普通话标准音色嘹亮。三，很拿事很会做人，既然班级全体声音灭绝她再勉强也得出这个头，冯老师不好下台了呀。当然以上纯属个人推测，但勉强发言肯定铁板钉钉儿了。说实在的，有时我觉得作好学生比做差学生要累好多，要么成材的怎么总是他们呢，也是真不容易。

 

其实现在想起冯老师并不觉得恐怖了，这在我以前的"俺们的冯老师"中有过细致的描述。但在当时真的很怕她，甚至在毕业后的几年中都会对她有点怵怵的。记得在那几年中就曾作过一个特离谱的梦，梦里就是冯老师带我们班一帮孩子们在一所医院中上课，每次下课再上课后总会少几个同学，我就觉得挺纳闷咋回事呢？后来一个同学在一所废弃的房间中发现了丢失同学们的尸体了，马上告诉了冯老师，至于他们怎么死的谁杀的谁都不知道，冯老师非常严肃地告戒我们以后不能再离开她了，要不就有危险，恐怖的气氛迅速遍及了整个班级，但就算如此，每天仍有同学不断失踪，一天夜里我尿急起夜，怕惊动其他同学，我轻手轻脚的出了室门，在黑洞洞走廊中我小心前行，路过一间屋门时忽然听见里面似乎有些轻微的声响，我好奇的走近略略地推开了门，门缝儿中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正在那砍着什么，仔细一瞧，妈！一个我们班的同学正被他大卸八块！我吓得当时就走不动道儿了，就见那人一下一下地砍着，血亮的刀刃在月光中渗着红的恐怖，突然那人偶一回身，妈！当我看清了那人的面孔时，差点没晕死过去，是--冯老师！也许是吓大劲了，我倒冷静下来轻轻地退回身走掉了，回到我们睡觉的房间，弄醒了小杨，告诉他，杀我们同学的就是冯老师。之后就是类似好莱坞恐怖片似的一路大逃亡了。现在想想挺可笑的，八成那天可能刚看完恐怖片吧，但不管怎样，可见那时冯老师在我的潜意识中是恐怖的代表，这是确凿的。

 

梦里的事挺没谱的，倒不如现实的事儿更有趣。那时冯老师和很多年轻女性一样，都很喜欢穿高跟鞋，细细的鞋跟儿总会钉上金属的鞋掌儿，一走起路来就会发出"咔儿咔儿"的声响。那时我不懂得欣赏这声儿，现在很能体会这样清脆响声的迷人之处了。试想在一条长长的走廊忽传来如此"咔儿咔儿"地声响，而一男子在廊旁房里恰恰偶闻其声但却不见其人，那是种怎样的影象？男子脑中不免由脆响声中浮起翩翩联想，少女，美丽，袅袅婷婷，姗姗而来，款款而去，徒留一路淡香不散，多么美丽的画面，这就是"咔儿咔儿"声之后美好的涟漪效应。古时夫差就特意为美人西施在"馆娃宫"外建了一条"响?廊"，享受美人玉足发出的曼妙之音,台湾学者柏杨就美其名曰：姑苏响鞋。那时我们何只不懂其美，冯老师版的"姑苏响鞋"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魔鬼之音。教室里如果没有冯老师在我们有多么愉快，说啊闹啊打啊爱咋折腾咋折腾，忽听走廊一阵"咔儿咔儿"声儿，屋里一片小声嘀咕"冯老师来了！冯老师来了！"刷，随后一片寂静，冯老师就在这时，随着她那一阵阵由远及近的"咔儿咔儿"声儿推门而入，一见同学们如此纪律严明，微笑悄然浮于唇角。嘿嘿，可是冯老师，那得感谢您"咔儿咔儿"的"姑苏响鞋"报的警。

 

现在想想，冯老师的"恐怖"是可爱，是美丽，也是对我们饱含深情的关怀啊。